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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u:2 lucky400
我有时候会想,小时候的学了7,8年绘画的我到底和现在的我有没有关系。两者之间有4,5年是割断的,但又似乎存在着不能明说的关系。
小时候,在我看来学画是种防止多动症的治疗手段,和艺术扯不上任何关系。刚开始用蜡笔画画,记得一次老师让我们把16k的铅画纸分成32格,每格里画一个不同颜色的蛋。蛋的颜色不可以是纯色,必须是有过渡渐变效果。那天,我就在客厅里画蛋。我整个人扑在客厅的饭桌上,蜡笔把中指的指节都磨得发亮了,我一边涂蛋,一边爸爸就帮我削蜡笔。爸爸妈妈都十分得意我这张作业,我辛辛苦苦地画了一天的蛋。
绘画当时是一种折磨。幼儿园和小学三年级前,记得上课是从周一到周六上午,所以周日是唯一的休息日,但我却要画半天时间去学画。每个周末我要回自己的浦东的家,睡了一晚上之后,却又要赶到浦西学画。我的第一个画图老师在那个美术学校十分有名,她教了我好几年的儿童画。我现在并不记得当时教了些什么儿童画的技巧,绘画本身是最接近人的天性和本能的,儿童本就应该在一切可以画画的地方画画。而我好像一出生就没有想像力,我的脑子里没有儿童世界,对于成人世界我从未感到过任何的不理解。所以每次让我漫无边际的画成了件极其痛苦的事情。比起没有实体对象的画,我似乎更擅长写生。我们去人民广场写生的时候,大剧院还搭着脚手架。虽然我想象力几乎贫瘠,但我对颜色的感受似乎十分好,这可能只是一种本能,或者说是上帝剥夺了我的想象力后的一种补偿行为。
儿童画只能在儿童的年龄段画,理所当然我必须开始学素描。虽然不论学儿童画还是素描,我一直怀着抵触情绪,但一些儿童画的比赛多多少少给了我些大小奖状。素描的学习则彻底让我对绘画恨之入骨。我不明白花4,5个小时把一张白纸图成深深浅浅的黑有什么意义。画球体有什么意义,画圆锥体有什么意义,画块面五官有什么意义,画球面五官有什么意义,画卢梭有什么意义,画大卫有什么意义。画素描十分耗铅笔,没涂一会,就要削铅笔。我们在教室里把一支支的铅笔弄粗,然后白纸变黑,妈妈们就在教室外削铅笔。然后给我们源源不断地送来削好的铅笔,再接过钝了的铅笔,如此往复3个小时。那时候我的美术老师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也十分好。上美术学校和读数学,英语不同,你画不好,老师总不能多加责难。我始终没有在画,只是在涂,涂来涂去都涂不成别人纸头上的样子。渐渐地,和我一般大地越涂越好,而我始终和新来的学画的人保持着同一水准。
没当到了假期,我们会有作业。我边看电视剧,边涂,自然是涂得自己都看不下去。后来我想出了办法,把平时作业上老师的分数用沙橡皮擦了,再交。交作业的时候,负罪感十分强,老师到底是搞艺术的,从未揭穿我。这么涂了几年,我们有机会可以画水粉。水粉课上,我好似是经过了苍白的几年之后有逢甘露,我发现我对光源下的物体的颜色理解得十分透彻,上手很快。但画了几次的水粉之后,老师又让我们练习素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学画,我从第一天学画就指着这么一天。爸妈对我的绘画也挺失望,也并未想把我培养成艺术特长生,因为中考,我终于离开了那个美术学校。铅笔,画板,颜料在搬家,装修之后都不知去了哪里。我愉快地投入进题海,进了好学校继续做更多的题目,我擅长数学代数,物理也不错,就这么把高中给过了。大学的第一志愿是英语专业,我的数学和物理都没帮上我的忙,我进了志愿书上的第三个专业。我不懂得幼时痛苦的经历和现在对于艺术的儿童式的喜欢是否有关联,或者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把他们牵连在一起。我喜欢绘画,西方19到20世纪左右的油画。学画的经历里,只有水粉是最为接近油画的,而我只有那几个礼拜曾离我现在喜欢的绘画形式那么近。我喜欢水粉是因为我发现颜色的复杂形态。罐子的颜色的褐色的,但当身处在环境里的时候,这种褐色就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褐色里参杂着背景布的浅蓝色,光源的暗黄色,旁边苹果的青绿色,世界在一种不单纯里表达它的语义。当然这还只是停留在对现实的临摹,还是离艺术很远。后来我看到梵高的画,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来自视觉却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一种流淌的线性的情绪。梵高的画我自是无法亲眼得见,但在其他的场合里我可以看见一些非名家的油画。我喜欢油画表面突起的颜料。画再不是平面的,二维的,它是立体的饱满的东西。昨天看陈丹青的《纽约琐记》的时候,读到了一段十分可爱的文字,“要是梵高的画挂在美术馆,倘若警卫不在,我会忍不住伸手摸摸画布上突起的颜料(小时候摸油画的本能还有),并不因为感动,而是想要满足(不知满足什么。)”是啊,不知满足什么。我有时候想用最大号的画笔,画一张最大的画,最后,最后要把整罐的藏蓝,整罐的日落红,全部甩上去。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么多以前学画的事情。妈妈朋友的儿子读书不好,所以有人出了个主意让他走艺术特长生的路。那个男孩子永远无法在写字桌前坐稳三十分钟以上,想想素描那关他怎么过得了。他的妈妈为他找了个美院的老师突击。过了大概几个月,妈妈从朋友家回来说,那个男孩子画得十分之好,我和爸爸都不相信。最近,妈妈带了他的素描回来,一张是石膏像,一张是人像。爸爸说人像的眼神画出来了,故而赞叹连连。我心里带着酸味,却不得不承认画得好。我洗了个澡,回房间发现妈妈把他的画放在了我的书橱里,像艺术作品,在对我示威。不知哪里来的火,我把两张画都扔在了桌上。我竟然在嫉妒那个男孩子。我的心突然狭隘得容不下一个喜欢食肉,喜欢打游戏,在素描领域进步飞快的无辜的男孩子。他被赋予了艺术天赋么?他会成为一个画家么?
那天晚上,我浮想联翩,睡不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