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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人被抓之后,她决定什么都不说。
她身边的人反复地提醒她这是没有意义的消极抵抗,并且告诉她,沉默即是默认一切事实的发生。她内心也举起双手同意这样的观点,于是她越发不理解,既然她已经用沉默回答了问题,又为何要把她囚禁在这里。他们需要的是她用声腔发出来的一个声音,即便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说完用不了一秒。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个答案竟可以让他们如此的兴师动众,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些可笑。可是她只能憋着,她知道笑在这样的场合显得不合时宜,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她有时候觉得她是神秘组织的成员,正誓死捍卫着一个秘密任务。她看看周围,其实也不那么糟。他们带着礼貌的笑容,虽然也可以瞧得见明显的轻视,在他们眼里,她是个傻女人。她在想她与周围人最大的区别。他们总是以为自己的是对的,喜欢把自己的尺子帖在别人的身上,去丈量,然后做出结论,这样是好的,那样是坏的。可在她眼里,人人都可以是好的,或者是坏的,可以是错的,也可以是对的。没有坏又何来得好呢?她心存质疑,却包容周遭的一切,包括那些手里拿着尺子指手画脚的人们,所以她现在还能这样沉默地坐着。
她看看周围,稀释了的流质蛋黄的窗帘,窗外有一艘船,船上躺着一只蚱蜢。窗台上有一只空的花瓶,是白色的,爷爷那辈的东西,看得出,几天前,里面还有一支奄奄一息的玫瑰花,不过现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馊了的水和骨折了的太阳光线。这一切都很温和。房间里其实有许多人,但很安静,他们都是她的好朋友,却形成了一种对峙的奇怪状态。她不明白,于是也开始回想她犯下的所谓“罪行”。
那天,一个陌生男子来敲她的门。她毫不犹豫地开了门。陌生男子穿的是黑色的外套,里面露出竖条纹的素色衬衫。2月末,天气还十分寒冷,春天迟迟不来,外面下着细雨,陌生男子的头发有些湿,额头很高,还有雨滴沾在上面。他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的样子,却总让人想起他走起路来匆匆的那种样子。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觉得他的手肯定冻僵了,他的手里肯定握着什么。她听到门口的木头地板上有啪嗒啪嗒的声音,但却是干着的。她毫不犹豫地开了门之后却有些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该请他进来坐好,还是在门口就问问他此次的来意。她想起还煮着茶,于是就跑去关煤气。她回来,陌生男子还是站在那里。他开口没有说话,却轻轻地笑,感觉他们就像老朋友。
他说,啊,你好么?她想,他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或许是进错了门,不过推开的每一扇门都是对的。她说,你好啊。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尖是通红的,手里握着一张简易包装了的光盘。他交给她后 ,他说,我走了。她觉得有些冷,没有送他,便一个人关了门,回房间喝茶。她甚至没有拉开窗帘看他走路的样子和离开的方向。她关心的是那张光盘。光盘刻录了一首名字奇怪的歌,《愤怒与童女之舞》。开头,一个男人这样唱,“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蓝”吉他弹地有些生硬,到是和说话的男人有些哽咽状态十分配合。后来他和另一个男人开始唱了起来,歌词她听不懂,不像之前听到过的那类歌。他们唱着唱着就进入了一种深渊似的悲伤,可她却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唱的是什么故事。每一首歌都有一个故事。“怀着沸腾的愤怒,希望你终于会清楚,天使已抛弃了,我们。”在那两个男人奋力歌唱的时候,光盘突然卡了一下,7:08,然后在 7:12又卡了一下。她想,他是在干什么,一张刻坏了的光盘,一首莫名其妙的歌。她没有想太多,把歌曲翻录到了电脑里,光盘只是随手一扔,现在都回忆不起来光盘被放在了哪里。后来更奇怪的是,那种蓝丝绒的夜里,她总是想起那首歌。
实际上在年轻女人被抓之前,她已经听了那首歌无数遍。她渐渐开始期待在7:08时候的那一个卡壳,然后过了4秒,又是一次。她以为,那成了歌曲最完美的小节,那种高潮时候的空白,就好像放在冰箱里的汤匙贴在脸上的感觉。
她被抓了,他肯定不知道。她想起来橱里的被子还没有拿出来晒一晒,可是这几天是雨天不是么?但明天可能是个晴天。于是,她开了口,她说“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