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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水,而记忆如沙。我预演了无数次18号的凌晨的样子,脑子里反复盘旋同一句句子,那句句子本该做文章的开头句,而因为那句句子在我脑子里出现了太多次,直到它已经全然失去了时效性,和真正18号凌晨已经毫无关系了。我的脑子里是沙子般的记忆,我手里握着沙子,你越用力捏,它越用力掉。关于时间和记忆的探讨已经太陈词滥调了。没有人再会在这样的年纪听到阿飞正传里的台词而心头一紧了。在某个除夕的晚上,我把恋曲1980反复听了很多遍,我和朋友说我喜欢这首歌,朋友说,你怎么可能理解男人的心态呢?关于时间的永恒性的说法,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安慰现实的借口。然而借口和真实总是离得很近。

     

       第一次那么早就回了学校。学校里,大家都在说话,可能在说军训,可能在说班里某个举止古怪的同学,可能在说高中的恋情,可能在幻想大学的恋情,可能还在讨论高考分数,可能在想晚饭吃饭还是吃面。总之,他们一直在说话,嘴巴闭不起来,在校园里的马路上,在食堂里,在超市里,在水果店里,在报刊店里,在我的左边,右边,前边和后边。我实际上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生活和我三年前的生活是否一致,他们会在多少日子以后明白这样的讨论是毫无意义的,能够明白生活的本质就是无常。总之,他们很吵,他们把夏天里的我一棍子打散,我被逼无奈要回到所谓正常的轨道,为了一道正确的选择题而高兴,然后再为了算错了的饭钱而抱怨。我并不喜欢这样,可是我没法让他们关上自己的嘴。

       我没有收拾我的寝室,就跑去食堂和朋友见面,我拥抱了她,我们曾经在一节刑事政策课上因为巧合阅读着同一部小说,因此我开始深深地信赖她。对人的信仰有时候只不过是经过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点,我因而什么都不用说。我喜欢她,我可以说出许多原因,但若不是经过了那个点,后面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没有那个点,她还是她自己,但她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能力一个人套被子。可是寝室里没有人,我必须做完这件看起来挺难的事。我总把我的身高挂在嘴边,于是我就以为一个155cm的人不能一个人套被子那是理所当然。被子像一滩和稀泥,四肢瘫软地躺在那里,被套颜色鲜艳却分不清东西南北。我找到他们各自的四个角,为他们一一配对,只要配对不发生错误,理论上就能把被子塞进被套。事实上,套被子并不如我想象地那么困难,被子不如我想象地那么大,我可以站起来,一个人拎着被子的两个角,让其余的部分安分地各归各位。为此,我甚至感到自豪。第二天的白天,来了一桶新的桶装水。过去,我喜欢看寝室里的朋友撇开我,然后独自扛起水桶的样子。她是个表面女权却渴望婚姻和家庭的人,她可以一个人把水桶插进饮水机,而我不能。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竟也想尝试一个人干。一桶18L的水需要多大的力气。我们总是以为我们不可以,可实际上,只是你没有去做。过去,你没试过一个人回家,后来,你没试过一个人换饮水机的水,再后来,你什么都想一个人试试看。不过那样是危险的。

        

       某个星期天,本该是个快乐的。音乐会,还有同学聚会。可那天的基调从我听到萨拉萨帝《流浪者之歌》的第一个音符开始就变了味。因为第一个音符我便爱上了这个作品。第一个音符,第一眼,第一句话,成为事件得以发展的起因。在初见的那个瞬间,你心头一紧,不再带着你理性的,被填塞了许多道理和知识的大脑,那一刻只有你的心可以做出判断。就审美而言,那被称为“纯粹的观照”。后来我一天都心慌不已,我难以说清楚那种奇怪的感觉,身体发麻,头脑空白,心脏疼痛。那是真切的身体上的不适。那天晚上我就明白了,那可能是一种模拟,我和你说,那是未来的我来找我了,18号凌晨的我。这就好像消防演习一样,预演一场迟早要发生的灾难,然后告诉我们如何在灾难中逃生。可不论怎样演习,灾难到来时,总是有人手忙脚乱。我曾和妈妈说过一个想法,我会收拾好一个箱子,里面放的是我的胶片,友人的信,还有无数没有用的票据,若遇灾难,我只要提着那个箱子走便好了。但箱子肯定会让我狼狈不堪,箱子会碍手碍脚,让我保不住我的命。

     

       星期三的夜里,我走在树下。树把我和外面分成了两个部分。外围突然有个不存在的剧组拍起了一场造假的雨戏。雨势大而来得突然,树下的我则只听和看得到那场雨。路上没有人,好像室外只剩下我一个。我想把那棵树连根拔起来,遮我一路的雨。松江在下雨的时候,别的地方一定是个好天,路面干燥,没有乌云,月光爬在你的小腿肚上。

       昨天凌晨随着一声机械的轰鸣,一场雨戏又上了场。呵呵一声,我被抛上了天,至今下落不明。

     

     

    未知诗人的诗

    “今日的世界是那么寂静,好像已经在昨夜死去

    ……

       白昼沉沉睡去,白昼不愿醒来。”